半夏小說

第103章 死遁的開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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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3章 死遁的開始

在污染物群的悲鳴聲中, 純墨的天空海浪般湧動,接觸到陰影的瞬間,無論是多少等級的污染物, 都溶解了,被黑暗吞噬。

日光被遮蔽,整個天地都融成漆黑一片。

異能者的第六感發出警告, 某種深入靈魂的惶恐感催促着于南醒過來。

“這是...什麽情況?”

青年拉開窗簾,瞠目結舌地望着窗外景象。

入目是稠密的黑暗。

分明是白日,卻比午夜更加寂靜無光。

無論是城市的靈能燈光, 還是赤陽的光照, 而今,都只剩下漆黑的一片。

最開始,還有污染物稀稀拉拉的嘶吼聲, 随着夜幕的徹底展開,這些将恐懼刻進骨子的凄厲叫聲也消失不見,只剩讓人脊背發寒的靜默。

死寂的場景,比直面污染物腥臭的潮流更讓人不安。

至少和污染物戰鬥時, 還能有反抗的方式。

只需要握着武器, 和怪物們搏殺,或許能有一線生機。

但在這片夜幕下, 留給人的,只有死寂的未知和恐懼, 粘膩的幽影裏似乎有什麽詭異的存在,可沒有人能看見,沒有人能阻攔。

異能者的直感告訴于南,它,就在黑夜裏。

全身上下的幾乎所有細胞, 都在叫嚣着逃跑。

可是,又能逃到哪裏去?

于南僵硬地望着漆黑的天空,冰冷的絕望感在心底蔓延,大腦拼命地發布指令,催促讓身體趕緊動作,他卻被凍住了般。

明明意識想要逃跑,四肢卻沒有任何反應。

在如隔鴻溝的等階碾壓下,他甚至生不出任何反抗的意念,只呆愣地站在窗前,腦海一片空白。

直到衣兜位置傳來清涼的觸感,于南才猛然回過神,仿佛看見某種再恐怖不過的事物,青年猛地将窗簾拉緊,一屁股坐在地上,大口地喘着粗氣。

室內明亮的白熾燈光,給了于南幾分微不足道的安全感,他失神地看着窗簾,好幾秒後才反應過來,去抓衣兜。

掏了好幾次,他才從衣兜裏掏出一個圓盤狀道具,這是通過夜鴉在終夜論壇裏分享的簡易一次性靈器制作方式,做出來的成品,能夠攔截三次C階以上的污染物的攻擊。

但現在,這個一次性靈器,已經不知何時,從中間碎裂開來,逸散出來的靈力,裹挾着清涼的氣息,在異能者體內流轉着,逼出某種不詳的侵蝕。

在恐懼的餘念中,于南緊緊抱着靈器的殘片,仿佛這樣,才能多汲取一點殘留的餘溫。

他被對方保護了。

再一次。

異能者怔愣地想到。

刺耳的警報聲中,整個異能者協會總部的基地都陷入混亂,工作人員帶着種大難臨頭各自飛的架勢,分散而逃。

濃稠得無異于流質的影子,從建築外側的各個縫隙,門縫,窗戶縫,甚至是通風管道,侵入這座原本密不透風的建築。

“冷靜!”

在新任執行官的靈壓下,躁動的人群迅速靜音,異能者們硬直地站在原地,想起來,現在作為首席執行官的存在,已經不再是夜鴉。

【幻夢】的脾氣可不像夜鴉那麽好。

但也只存續了不到半分鐘時間。

隔了幾秒,見風止沒有繼續說話,便有人不滿地嚷嚷。

“你自己不跑,還不準我們跑?”

很快,不少的工作人員,也開始大聲喧嘩着要維權。

夜鴉的好脾氣,終究給他們留下了不少痕跡,比如,面對其他高階時,膝蓋一軟就跪在地上,面對首席執行官,卻能昂首挺胸起來。

夜鴉将平等和保護弱小貫徹到底,讓他重來一百遍,都不可能恃強淩弱。

于是,這一部分被嬌慣過分的“弱小”存在,在對其他高階跪首稱臣的同時,理所當然地将首席執行官的付出,當做這個職位理應該做的義務。

夜鴉是救了很多人,為他們做了很多事,不錯。

但那又如何呢?

只要把他的奉獻,劃分成本就該做的義務,這樣,不僅可以不用感恩,反而能在對方付出的稍微少了些許時,理直氣壯地去責罵。

可惜,現在的首席執行官,是幻夢。

“一個,兩個……”

風止數着場地中一個比一個義憤填膺的異能者,“你們想自己跑?”

似乎聽到什麽莫大的笑話,他忍不住輕笑一聲。

執行官尾音輕飄飄地上揚,并沒有掩飾話語中嘲弄的笑意。

這樣漠然的态度,迅速給原本激聲反抗的“維權”者潑了瓢冷水,讓他們漲熱的頭腦冷靜下來。

幻夢确實不是夜鴉。

他沒那麽多耐心,也沒夜鴉那麽強大,風止自認為,他能分出力氣,保護基地裏和他毫無瓜葛的異能者,便已經是大發慈悲。

如果不是因為謝柒,他甚至都懶得出力。

沒想到,這些可憐的,可悲的,可惡的人,竟然還反咬一口。

謝柒當年就是和這樣的人打交道?

風止忍不住想。

突然的,他發自內心的感到疲乏。

所幸放開一半的保護名額。

“那你們跑吧。”

他百無聊賴道,“盡情的跑吧,去想方設法地找回你們想要的自由,平等,和尊重。”

去找那個被你們迫害坑殺的存在。

有本事,就把他找回來啊。

一群廢物。

剎那間,所有被标記為“刺頭”的異能者,驟然發消息,他們失去了所有庇護,惶然地站在原地。

污濁的危險氣息,從建築外的黑影中向內滲流。

意識到風止動了真格,最先出口的男人慌了。

他突然想起來,幻夢的脾氣向來差勁,欺上媚下,欺弱媚強,在高層面前多乖多沉穩,在下屬面前就多暴躁。

而他,剛才竟然把幻夢,當成夜鴉一樣對待。

剎那間,男人流了一身冷汗。

砰的一聲悶響,異能者跪在地上,沉重的力度将周遭人群都吓了一跳,他卻根本不敢顧及這些小事,慌忙打了個哈哈想要糊弄過去:

“對,對不起打擾,我剛剛是口誤,哈哈,口誤。”

很快,其他參與躁動的異能者也開始下跪的下跪,道歉的道歉,風止冷漠看着他們的動作,忍不住想,他們是真的想道歉嗎?

并不。

他們只是知道,自己會死。

有些東西,就活該不配享有太好的存在。

他的老師,竟是被這樣一群人,坑死在首席執行官的位子上,被一層又一層的責任和義務壓的喘不過氣來。

風止沒有再搭理這群人。

他帶着剩下另一半相對乖巧的人,離開了。

在基地最深層,是只有首席執行官才有權利開啓,由上一任首席執行官建造的臨時庇護所。

他那個和兔子一樣,不管忍受多麽慘烈的痛苦,都悶不吭聲的老師,也真的像兔子一樣,做到狡兔三窟,幾乎在每個基地下邊都打好了洞。

至于失去執行官的庇護後,其他那一半人的死活...那又和風止有什麽乾系呢?

在哭喊聲,哀求聲,咒罵聲中,風止關上庇護所的大門。

“謝時貳,污染物那邊具體是什麽情況?”

暫時穩住情況,風止打開通訊器。

如此龐大的夜域範圍,哪怕是很多次目睹過夜鴉實力的風止,也很難不感到心悸。

要知道,就算是謝柒本人,絞殺A階污染物潮時,基本也只展開過城市範圍的夜域。

像現在這樣,籠罩整個天地的夜域…風止忍不住皺起眉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

女人的聲音從通訊器中傳來,語氣凝重。

“他,從沒有說過會這樣。”

背景音很嘈雜,但總體情況還算好。

謝時貳召喚出桃花紅藤,将整個地下基地的外層包裹,杜絕黑影的侵入,勉強還能支撐。

黎組織精通靈流結界術的異能者,已經組建成隊,守在紅藤屏障之後,阻攔黑影的漏網之魚。

但平穩是暫時的。

夜域還沒有徹底發力,甚至連目标,都還集中在污染物身上,至于人類的殘餘,被輕飄飄地略過。

這只是現在。

如果等污染物死光後呢?

吃掉了一切的夜域,還會放過人類?

蚊子再小,那也是肉啊。

夜域中混亂邪惡的氣息,讓謝時貳忍不住想,這一切的源泉,她的哥哥,是不是已經徹底失去理智...而他們最後的希望,那些搜集的執念,也根本沒有生效。

女人緊抿着嘴,身邊氣壓越來越低,但并沒有在表情上顯露出來,面不改色地冷靜指揮黎的成員,應對夜域的侵蝕。

“總得堅持下去。”

她說,“謝柒當年支撐了那麽長時間,沒道理我們才一天不到,就放棄。”

夜域的侵蝕并算不上激烈,卻遠比污染物潮的爆發,更讓人恐怖。

就像流水一樣,無時無刻不再浸入,吞并着所觸碰到的一切。

而所有被黑影籠罩的存在,再也沒有出現過。

好在,短時間內應對夜域,對謝時貳來說并不算難。

她的哥哥,将所有影子類異能和攻擊的應對方式,也制作成合集,分享在了終夜裏,仿佛,早就預料到這一切的發生。

一個小時,一整輪白日黑夜,亦或者更長時間,猝不及防的,基地最偏僻的角落,傳來一聲大喊。

網絡系異能者頂着一頭亂糟糟的雞窩發型,眼下青黑一片,從陰暗的房間裏沖出來,眼中越來越亮,拜爾對女人大喊。

“他回來了!謝時貳,你快看啊!”

謝時貳不敢分出心神:“看什麽?”

拜爾解釋:“終夜論壇!”

事實上,被黑影侵蝕的感受,并沒有謝時貳想象中那樣恐怖。

稠密的夜影,如同流水一般,将一切就浸沒。

身邊裹挾着疏離而冷淡的氣息,遠比其他任何時候,都更讓人安心。

作為霧灰城的幸存者,賽希爾對被夜域籠罩的感受,再熟悉不過。

往日,只要是被夜域籠罩,他們便知道,夜鴉已經趕到了。

他們安全了,不會再時刻擔憂污染物的襲擊。

霧灰城的城民,對黑暗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和親近。

哪怕,明明知道他們的城主,已經污堕,再看見這熟悉的夜潮湧來時,賽希爾卻生不出任何抵抗心理。

被黑暗浸沒後,他甚至感到解脫。

可是,賽希爾并沒有感受到預料中的痛楚。

取而代之的,是他所熟悉的清冷氣息,輕輕拂拂過他們的身體,像一聲淺淡到近乎沒有的嘆息。

剎那間,賽希爾突然瘋了一樣,雙眼睜圓,試圖從黑夜裏看到什麽存在,驚慌地大喊。

“城主,是你嗎城主?”

“你還在嗎?”

沒有回應。

“城主大人,是誰啊?”

在青年懷抱中,依偎着一個約七八歲,沒有異能的小孩,用稚嫩的語氣問。

“異能者大人,你怎麽了?好黑,我們不開燈嗎?”

城主大人,你說,在城南建個學校,那些失去父母的污染孤兒,豈不就有了着落?

熟悉的稱謂,讓賽希爾下意識恍惚。

這些孩子,是希望。

某個聲音說,得好好照顧,由你負責。

賽希爾愣愣看着懷中不知從哪個角落裏撿回來污染孤兒,如果是以往,作為異能者的他,定然不會分給這樣連異能都沒有的存在半點眼神。

可是,當前天,他看見這個孱弱的小孩時,鬼使神差的,将小孩從污染物手中救下。

是學習嗎?還是緬懷那個存在?

他不知道。

靜谧的夜色,熟悉得讓他鼻根發酸,賽希爾只是抱着懷裏象征新生的小孩。

“通訊器呢?”他問。

在失去父母後,仿佛知道自己失去了家,小孩乖巧到極點,把通訊器從枕頭下翻出來,熟稔地打開到終夜界面。

通訊器的電量,只剩下不到20%。

在夜域的覆蓋下,房間裏斷電斷網,用不了太長時間,這個金屬方塊就會變成徹底的廢品。

賽希爾機械翻着論壇。

因為沒有網,論壇裏只能看見一些已經下載好的老帖子。

他也不寄希望于能看到更多的什麽,單單只閱讀夜鴉留下的文字,就能給他帶來莫大的寬慰。

可讓賽希爾沒想到的是,一個剛剛發布的全新帖子,就這樣,赤裸裸挂在論壇最首頁。

一個,在夜域展開後,發布的帖子。

署名,07。

帖子的內容很少,只有兩個樓層的對話。

主樓很簡單,只有寥寥幾行字:

【你說,是否能夠借助污染物互噬的性質,将污染集中在一起?】就像随口的一個猜想,他問,【随後,将那個載體摧毀,是不是能連帶着污染一起湮滅?】

很快,有人跟帖回答。

【你想做什麽?】

沒有回答。

隔了幾天,那個人再次跟帖:【還回來嗎?】

依舊沒有回答。

賽希爾愣愣的看着屏幕。

異能者突然間也意識到什麽,在小孩害怕的眼神中,沖向窗邊,但窗外依舊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濃墨色澤,努力張望着。

他還是什麽都沒看見。

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看見終夜論壇的內容,也不是所有看見終夜論壇帖子的人,都能明白那句話下的深意。

更多的人,在這場污染物的浩劫下,流離失所,掙紮在生死線邊緣。

衣着破爛的普通人母女,龜縮在廢棄的建築中,勉強獲得了一息安寧。

建築外污染物尋覓的動靜,幾乎成為她們的夢魇,在危險随時可能降臨的情況下,女人緊緊将孩子摟在懷裏,這樣的姿勢,能在污染物攻擊時擋住更多傷害,或許,她的孩子便能活下來。

這樣的普通人,遍布着人類的各個城市。

或許今晚,或許明天,他們便會死去。

但現在,夜幕降臨了。

污染物哀嚎着,融入夜色,被另一種更危險深邃的存在所吞噬。

可是他們并不知道這背後發生的事物。

他們只知道,危險,消失了,至少此時此刻。

女人在黑暗中,擡起髒污的臉,原本徘徊在廢棄建築外,窸窸窣窣的動靜,已經徹底消失。

眼前,只剩下純粹的夜色。

沉靜而冷冽,讓人忍不住放下全部身心。

就連意識,都逐漸變得朦胧恍惚,沉甸甸的,要進入最黑甜的夢境。

這場黑夜,許以他們最後一次安眠。

危險被恰到好處攔截在人類防線的邊緣。

數以萬億的失控影獸,和玩家激烈交戰着。

而新升級的信息檢測系統,給玩家帶來及時雨般的助力。

哪怕不借助相關技能,他們都能在系統的指引下,一眼看出影獸的弱點,發動技能,一擊斃命。

“不行!”

百曉生擡了擡鼻梁上的眼鏡,将天賦技能開到最大,指揮着全場玩家迎敵,“只能勉強攔住這些怪物,根本打不進去boss在的腹地!”

玩家陣營的壓力很大,影獸的數量仿佛沒有盡頭,殺完一批還有一批,哪怕他們能夠無限複活,都只能勉強應對。

能不被影獸突破防線,都很是吃力,更別說擊退獸群,擊殺位于夜域深處的污染boss。

除非...

有單兵作戰能力強的存在,潛伏進入夜域。

無論是角色,還是玩家。

而最可悲的是,玩家乃至人類陣營最高戰力的角色,夜鴉,死了,第二高戰力的角色,謝彥,剛叛變,還熱乎呢。

唯一能寄托希望的人選,四月流風,號被封了。

天災、人禍,竟然同時降臨。

難以想象...百曉生死魚眼地望着天空。

猝不及防的,主播隊伍內的通訊頻道,突然炸起一聲震憤到極點的哀嚎痛斥。

“四月流風!你什麽時候回來的?!”

被不知名原因封了小半個月的青年,眼神中帶着股主播們無法理解的蔑視。

四月流風比了個噓的手勢。

彈幕才發現,他們失蹤多日的主播,不知道憑借了哪種強力技能(在正主的放水下),竟然不知何時,潛入夜域最深處,也是曾經灰域深處,謝柒死亡的深淵底部。

覆蓋着整個岩窟的銀藍小花,已經全部枯萎死去,只有洞xue最中心,是pv中,從羽繭裏走出來的堕化體。

漂亮而妖冶,像凝聚着所有髒污邪惡之物才生出的鬼物。

幾乎所有污染物,都在互噬的本能下,被吃光了。

還剩下最後一個目标。

四月流風将直播間的鏡頭對準洞xue角落。

那裏,是他們的游戲主角。

喪失意識的半污染物,筆挺地躺在那裏,渾然不知,自己已經被污染物當做下一個目标。

————

“小玖,醒醒。”

清朗的語調,讓謝彥一點點從夢境中掙脫。

他想要睜開眼睛,看清楚喊他的存在是誰,但還是什麽都看不見。

夢裏,所有的存在,面容都很是模糊。

在光影交織的界限,他看見一個熟悉而陌生的聲音,明明該是溫暖的,卻散發着危險詭谲的氣息,刺得他心中悸痛。

但是身後,又仿佛有某個疏冷的存在,把刀遞到他手中。

握住刀柄的瞬間,謝彥意識深處讓他感到恐懼的記憶,再次被喚醒。

但在對方的安撫下,青年克制不住的慌亂動作,終于一點點變得冷靜,就像記憶中那樣,他随着另一位存在的指引,握緊刀。

心也平靜下來。

就好像,還在那個訓練後小憩的中午。

或許為了能更快掌握刀招,或許為了更多近距離接觸的機會,他主動找到最敬仰的那個身影,孺慕地求着對方,給自己補課。

像現在這樣,握緊刀,做好攻擊的準備。

可是為什麽,心中卻那樣悲哀?

異能者的第六感,似乎已經意識到什麽,想要抓着刀後退,卻被另一個存在抓着手,近乎扯着,将他拽到光影交界線的身影前方。

這個将他喚醒,卻看不清臉的人,輕笑着說:“小玖,動手。”

謝彥近乎哭腔着說:“不要,哥。”

“求你了,不要。”

“小玖。”聲音說,“他不是我。”

謝彥呆愣地望着身前污染物猩紅的眼。

似乎被什麽東西鉗制住,堕化體瘋狂地掙紮着,凄厲的鳴叫着,聲音,像是混雜了千百種鳥獸的叫聲般嘶啞尖銳。

它卻被什麽東西限制在原地,無論如何掙紮,都掙脫不開。

只有他才能殺死它。

謝彥無端意識到。

只有作為游戲主角,帶着主角光環,才可能終結這一切。

“所以,小玖,動手。”

身後,那個看不清面容的人還在催促。

刀身貫穿血肉的聲音,已經在他的夢裏預演過無數次。

粘膩的血液沿着刀片,流淌到指尖,溫熱的,就連某種晶體破碎的聲音,都仿佛順着固體傳導的武器,傳入異能者的耳中,清晰無比。

終于,他意識到自己再次的,真正殺死了夜鴉,那個吞并掉夜鴉後誕生的怪物。

“做的好,小玖。”

那道熟悉的聲音說,輕柔得似乎下一秒就要融進風中,消失不見。

讓謝彥分不清楚是現實還是夢境。

他只是看着刀,看着自己的手,手上的血,以及身下被貫穿的,堕化體的屍骸。

不,不能說是屍骸。

它還沒死。

于是謝彥終于看清楚了,那個限制着污染物力量的存在,到底是什麽。

一種纖細得無異于絲線的影子,将堕化體的身體貫穿,縫在狹小的空間裏,讓它根本無法避開後續的攻擊。

那是,他哥哥的力量。

這些實體化的影子,将污染物徹底鎖死。

似乎從游戲主角那裏,借用到某種規則,只有主角,才能開啓一個新時代,也只有在玩家的注視下,才能開啓一個新時代。

它們越發強勢地,困陷住堕化體的軀骸,帶着玉石俱焚、同歸于盡的狠戾。

官方游戲的直播間,跟随者主角的視線而行。

他們看見的,甚至比主角更多。

那是,在升級模塊标注下,變得越發顯眼的,污染物的致命弱點。

就好像,角色隔着這場屏幕,隔着兩年的時空,将這個弱點,告訴他們。

讓他們,動手。

抓着刀柄,感受到身下之人的氣息越發破碎、變得微弱,最後消散,就像溺在水裏中,拼盡一切想要呼吸,肺部的空氣,卻全被擠壓、掠奪。

好痛,謝彥用手捂着眼睛,染着血的指尖,将血液也擦入眼中,帶來灼熱的刺痛。

眼前血紅一片。

可是為什麽,這麽痛,卻連悲傷都感受不到?

他忍不住想。

腦海中,幾乎只剩下一片空白,似乎連大腦都在感受到太強烈的刺激前,及時将一切都阻斷,甚至連悲傷的權力都被剝奪。

直播間的彈幕,逐漸沉寂。

在死一般的寂靜中,現場的另一名玩家,四月流風,在污染物瀕死爆發前,将雙目空洞的游戲主角踹飛。

随後,玩家像靈活的鹞鷹,跳躍到這處幽晦洞窟的最邊緣位置,轉身,看着能量爆發核心的景象。

這場幾乎壓縮了所有污染的能量爆發,出乎尋常的,并沒有産生太大的破壞力。

就像是坍縮的黑洞,湧動的黑潮從堕化體破碎的晶核位置擴散開來,瘋狂地朝四周蔓延。

卻在觸及另一個身影時,戛然而止。

在被黑影吞并的最後一刻,玩家終于看見了,站在堕化體身邊的另一個存在。

依舊是安靜的站着。

似乎察覺到直播間的視線,青年轉過身,遠遠的望向玩家的方向,嘴角隐約帶了笑意。

聽不見聲音,但有能讀懂唇語的玩家,在彈幕中翻譯着。

‘忘記我,找到我,殺了我。’

他說,

‘後面兩項,都能夠完成,所以,忘了我,也不是特別難吧。’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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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當你翻開一本書,或是點開下一章,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──讓陽光、星光、遠方的風,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,悄悄溜進來陪你。